【季冰按】以下是最新一期《财经》杂志的一篇报道,读罢掩卷长叹,沉吟很久.
王华元今天的下场确实是罪有应得,但喻华峰、程益中们又算怎么回事呢?当年的"右派"还有"平反"的时候,今天又有谁来还他们一个说法?更令人灰心丧气的是,令喻华峰、程益中们沉冤的制度并没有因为王华元的锒铛入狱而有涓滴改良mm这个轨制 7 年前不给喻华峰、程益中们的案情有公然申诉争辩的机会,今天也同样不会给王华元这样的机会.在一个权始终大于法的社会里,任何人都随时可能成为受害者,包含这个制度最铁心塌地的守护者.
因而,我时常说,在回想中国从前的百年近代史,最令人痛心的不是咱们走了多少弯路、付出了多大的牺牲,而是弯路跟就义大多空费了,它们不带来一丝一毫的社会提高.有的时候,牺牲过后甚至是更大的倒退.
本文见《财经》杂志 2010 年第 16 期,出版日期 2010 年08 月02 日
王华元案的法治悲剧在于,他在任时可以通过权力节制南都案的最终判决,
也用不着蜜意的轻吻,使受刑者无法申诉;而当他自己走上被告席,亦难获司法程序之完整与透明
《财经》实习记者胡剑龙
涉嫌受贿 771 万余元,另有 895 万余元巨额财产不能阐明来源.这是继广西李思潮之后、中国第二位落马的省级纪委书记王华元所面临的指控.
2010 年7月14 日,山东省枣庄市中级法院一审王华元行贿、巨额财产起源不明案.王的犯法细节横跨其 1998 年至 2009 年担任广东省纪委书记、浙江省纪委书记期间,主要集中在广东任内.
11 年高调反腐, 11 年本身腐烂.王华元作为党政领导干部的监视者,曾主管禁赌工作,却受"公海赌王"连卓钊邀请"多次到境外赌博",其一次赌博输掉 150 万元,即由连卓钊与原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厅长刘友君各代为支付 50 万元,另有商人付给刘友君 150 万元获得结识王华元的机会.
但大众更关怀的,是这 11 年当中,因王华元之手而产生的一桩公案mm"南方都市报系列案"( 下称南都案,参见《财经》 2004 年第 6 期"南都案一审休庭"、第11 期"南都案呈现明显变数", 2008 年第 4 期"喻华峰减刑出狱" ).
曾因 2003 年报道孙志刚之逝世、 SARS 疫情而申明鹊起的《南方都市报》(下称南都),却在同年迎来针对其高管的群体整肃. 2004 年6月15 日,广州市中级法院对南都案终审判决,确认了一审的定罪,但量刑略有减轻:南都原总经理喻华峰的量刑从有期徒刑 12 年改判为 8 年;上级主管单位南方日报原调研员李民英从有期徒刑 11 年改判为 6 年.同案的南都原总编辑程益中、原分管财务的副主编邓海燕被广州东山区检察院以"不予起诉"释放.
这场充斥瑕疵的司法审判,权力如影随行,而彼时主管这一范畴的广东省委副书记、省纪委书记王华元高低其手,并借用各方钳制媒体之权势,成为南都案的主导者之一.此案一度引起经济学家、法学家的大声疾呼,更有老干部露面斡旋,均无改最后审判.
现在喻华峰、李民英均已出狱,而权倾一时的王华元却身陷囹圄.数年后将两种命运轨迹重叠置于阳光下透视,一场悲笑剧清楚可辨.而王华元案的法治悲剧在于,他在任时能够通过权力把持南都案的终极判决,使受刑者无奈申诉;当他自己走上被告席,亦只能低调接受审判,难获司法程序的完全与透明.
王华元之手
南都案发端于 2003 年6月,与该报有业务往来的 300 多家广告客户被问讯.当年 12 月18 日起,南方日报报业团体分管南都的社委李民英、南都原总编纂程益中、总经理喻华峰及财务主管邓海燕先后被带走考察.
开办于 1997 年的南都系中共广东省委机关报《南方日报》的子报,其2000 年利润额获得冲破后,行文勇敢,
你赌气了只会让别人感到很吝啬,批驳性报道渐成中国报业一景.
王华元于 2002 年3月擢升为广东省委副书记、省纪委书记,成为省委的实权人物.他从原省政法委书记陈绍基手中接受了政法系统权柄,数年之后,他们于同日落马.
比拟王华元的前任陈绍基,南都前总编辑程益中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"陈绍基为本地官员,且与南方报业很多共事是中山大学校友,固然抵触一直,但处理时投鼠忌器.而王华元下手无比狠."
行伍出生的王华元,把南都的"批评报道"视为对其个人威望的触犯和挑衅.如2002 年7月25 日发表的《 16 岁�女被绑入淫窟九日夜》,省公安厅认为报道系假造,南都于 7 月29 日向时任广东省委副书记、省纪委书记王华元汇报,尔后作出检查.
时任南方日报报业集团要职的一位领导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孙志刚案之后,在整顿南都的态度上,王华元逐步与广州市政府站到一起."严正处理"甚至成为王的口头禅.
2003 年4月25 日,南都以《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》为题报道了湖北青年孙志刚因无暂住证而被收留致死,导致广州数名党政体系官员被法办."孙志刚案出来之后,广州市反弹比拟大,以为南都对广州市有偏见,市里的引导也萌发了要整理的动机."上述领导告知《财经》记者.
在当年年底三个月间,王华元至少三次批示南都相干报道:
mm 10 月9日,南都向王华元汇报当月的两起失误报道之后,王作出批示:提议报社的同道当真看待这些问题,屡教不改的要严肃处理.
mm 12 月23 日,南都报道一起治安事件引起珠海市委的不满,王华元的批示异样严格:"请南方日报也查一下,珠海市委办的讲演是否属实,假如果然如此,这种报纸的导向工作是重大问题,不能不了了之,倡议严肃处理."
mm 12 月,广州市政法委向省政法委汇报喻华峰案的情形,王华元作出批示"一查到底".由此, 12 月17 日下战书,广州市检察院再次找喻华峰谈话,到当晚 11 时,要求南方日报纪委对喻华峰履行"双规",被拒后,第二天清晨喻华峰被检察院带走.
南都案发生之后,南方日报报业集团中心领导曾面晤王华元,向其作说明.王华元绝不留情面,"你别解释了,
新开私服魔域,你留神,我当初是不会搞到你头上的,但是你一定要记住,一定要把喻华峰这个腐朽分子揪出来,一定要支撑."
2004 年2月3日,在省直厅级干部加入的全省纪检工作会议上,省委书记讲话期间,王华元抢过发话器对南都案定性,"南方都市报领导班子私分公款".
4 月中旬,前广东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,省委书记吴南生、林若,联名向时任广东省委领导写信取得批示,而王华元将这一批示懂得为"主要是依法办案"."南都案发展到后期,在海外引起很大的反应,三位老省委书记出来撑腰,加上省委有领导持不批准见,给他(王华元)造成的压力十分大,然而他仍是独断独行."知情人士向记者流露.
2004 年3月19 日,广州市东山区法院一审认定喻华峰贪污南都职工奖金 10 万元,向李民英行贿 80 万元,以贪污和行贿两项罪名判处喻华峰 12 年;李民英因纳贿罪被判刑 11 年.就在宣判前多少小时,身在四川的程益中于凌晨被警方刑拘,理由是"涉嫌贪污罪和私分国有资产罪刑事扣押".
同年 6 月15 日,喻华峰、李民英案二审宣判,喻华峰和李民英的刑期分辨减至 8 年和 6 年.两个月后,程益中、邓海燕无罪开释.
掌权者与南都案不即不离的关联,亦表示在处理南都案的后期.如该案二审宣判后的一周内,时任广州市委书记林树森以及主管政法委的副书记张桂芳,专程慰劳南都案办案人员和主审喻华峰案二审的法官.而负责南都案一审的审判长和审判员在案后得到选拔.
在南都案濒临序幕之时, 2004 年10 月21 日,广州市东山区检察院决议对程益中涉嫌贪污一案不予起诉.统一天,在超出南方日报报业集团党委后,王华元通过广东省属机关纪委下发"粤直纪工决【 2004 】 29 号文",对程益中给予开除党籍处罚.程益中作为处级干部,并非省管干部,如此越级处置在广东尚属首例.
而五年之后, 2009 年8月,中心纪委对王华元开除党籍和公职.
两种命运
针对王华元案的一审忽然而低调,被最高法院指定管辖的山东省枣庄市中院,首次迎来如斯高等别官员的审讯,当日对法院进行了多重封闭.
在7月14 日的一审中,仅中央专案组、当地政法系统干部、新华社记者及王华元的女儿获得旁听机会,而同案被查的王华元之妻仍在羁押中.
王华元被指控的 771 万余元财物贿赂,重要来自"公海赌王"连卓钊、中洲集团董事长黄光苗、联美集团董事长苏壮强.此三人均为潮汕人士,均领有香港身份.这在必定程序上串联起同为潮汕人的原公安部部长助理郑少东、问题首富黄光裕,以及有"南粤政法王"之称的原广东省政协主席陈绍基.
颇具讥讽象征的是,在南都案发生的 2003 年,时任广东省委副书记、省纪委书记的王华元,还请求本人的下属:由于自己不严厉,别人就不严格;自己松一尺,别人就松一丈.要过好金钱关、美色关、权利关,要满足常乐,安于贫寒,做好工作.
2004 年3月南都案一审裁决, 2004 年10 月越级开革程益中之时,王华元对应着接收了两笔贿赂,并有一次出境赌博阅历.
《财经》记者获知,连卓钊同为陈绍基、王华元的行贿者和揭发人,而连卓钊与郑少东、黄光裕早年即已相识,彼此搀扶,独步一方.在短短 20 天内,陈绍基、郑少东和王华元先后在重庆、西安、枣庄三地走上审判席.庭审信息均由新华社宣布,寥寥数语.据相关法院工作职员泄漏,因案件敏感,有关审理的保密办法"前所未有".
靠近案件的人士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王华元、陈绍基的庭审均被紧缩在一天之内,其辩护律师基础由上级指定,不仅难失掉足够的辩解时光,且庭审进程难言透明.
而南都案当事各方的运气,也因 2006 年王华元调任浙江省纪委书记而峰回路转:省纪委书记准则上不兼任省委副书记,王华元实则削权;李民英、喻华峰则均因减刑在 2007 年和 2008 年接踵出狱.
"我不会废弃在法律道路内追求对案件的重审机遇,我会持续申述."狱中的喻华峰并不委靡,他学习英语、浏览书籍,
www.cnbester.com,并担负《番禺监狱报》义务主编;出狱之后他屡次发动申诉.但均杳无音信.
在法庭上的王华元,对检方指控的收钱事实均已否认,但对局部因"谋利而受贿"的指控持异议,比方其为广东商人陈忠良等人供给的辅助并非职权范畴,仅是依靠其位置与人脉.但法庭上提供应他的辩护时间,无法完整地就此开展.
"当媒体能自在旁听并报道王华元的庭审,充足表白他的辩护看法,无论司法实际还是程序正义,
与“天然”融为一体,都不枉南都之蒙难历史.但事实却是悲剧."数年来连续关注此事的一位人士说.
此刻王华元困于秦城监狱的方寸监所,正在等候或将刑至死缓的判决,而程益中们则已投身未竞的事业.
本刊记者陈晓舒对此文亦有奉献